第175章(2 / 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嬴寒山伸手去接,他却没有倒在她身上,他只是把腰折下去,对她行了一个大礼。
  “恪拜谢将军了。”他说。
  千年后的年轻人们,大多不会在十几二十岁的时候认真思考死亡的问题。但千年前的年轻人们会。
  陈恪不止一次想过自己的死,每当他看到镜中自己的面孔时,都会短暂地瞥见自己父亲的脸。父亲是病逝,多年案牍劳形留下的病根,走得倒是不算痛苦。
  家里人讲究寿终正寝,所以在父亲病入膏肓的那几天,他就被从屋里抬去了正厅照顾。
  陈恪作为唯一的儿子,在那几天里衣不解带地照顾父亲,他伏在父亲的脸颊旁,听他在弥留之际微弱地呼吸和喃喃。
  那可能是夜里,陈恪从睡梦的边缘醒过来,感到父亲抓住了自己的手。
  他好像恢复了健康,又成为那个眼神明亮的文官。“您醒了?”陈恪很高兴地直起身,“您饿不饿?”
  那位老儒很缓慢地摇头 ,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的儿子,嘴唇嗫嚅着,仿佛想说什么。
  想说什么呢?陈恪俯身下去,把耳朵贴近他的嘴唇,在四周沉沉的黑暗中,他听到断续的气音。
  我不甘心。父亲说。
  他抓住父亲的手,想知道老人还有什么没有做到的事情,可他只是断续地,反复地重复着这四个字,直到再一次因为疲惫闭上眼睛。
  陈恪不知道他父亲到底在不甘心什么,直到他带伤站在被火焰灼红的城墙上。
  他知道自己大概要死在今日了,以一个对读书人来说十分荣光的方式死去。
  尽忠是最大的嘉奖,殉城是最好的美名,但是就在这一刻,就在失血的冷感从指尖一直爬到胸口的那一刻,他感到了强烈的不甘心。
  这条路太短了,短得不足以承载他的志向和愿望。他也有劝谏君主的思路,他也有经纶世务的想法,立德,立功,立言,他还一项也没来得及做到。他不怕死,当他低头看到蜷缩在城墙下的百姓时,陈恪就做好了先他们一步死去的想法。
  可是死去有什么用?死去不过只是留下一个壮烈的名声!
  如果他能活着,如果他能保护这群百姓在未破的城池里安居乐业,让幼童也成为老妪老叟,也能牵着她或他的儿孙在街上蹒跚,那比现在这样死去要好上太多!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