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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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那天是他跑到门外去等父亲,接到这只匣子,以为今上要同姑姑和好,便溜去姑姑阁中,将匣子交给她。
  他永远记得那个下午。
  那是个三月初三。
  斜阳正好,入窗映在姑姑脸上便似涂了胭脂。姑姑很美,美得有气度,如今虽缠绵病榻,依旧不肯蓬头示人,每日定要梳洗换衣。她不哭,也不许旁人替她哭。如今见贺蓬莱到,便含笑向他招手,口中道:“三郎来。”
  贺蓬莱钻到她怀里,将匣子献宝似的就给她。
  姑姑不知何物,打开匣子,立时愣住。
  里头是一块碎成两半的白玉,玉上生了瑕疵。
  姑姑颤声问:“这是哪里来的?”
  “是姑父……”贺蓬莱怯生生道,“是王爷给姑姑送的。”
  姑姑执那两半白玉看了半天,泪珠子突然断线似的掉。她轻易不肯流泪,如今形容吓了贺蓬莱一跳,贺蓬莱正要劝,便听姑姑大笑起来。
  她倚枕笑了一会,渐渐力有不支,伏在榻上不住咳嗽。贺蓬莱忙来给她拍背,姑姑断断续续道:“他是嫌我脏了他的门楣,留不得我了……三郎,这个人很好,他很好!”
  贺蓬莱不明白一块有瑕的碎玉和门楣有什么关系,只抱着她脖子哭。
  姑姑将气喘匀,抬手擦干净脸,对他温声说:“三郎,我想梳妆。”
  久病的姑姑下榻,更换一件大红襦裙,临窗对镜梳头。贺蓬莱立在她身后,第一次被她镜中的颜色撼动。夕阳斜照如佛光普照,贺蓬莱瞧她,像在礼拜一座菩萨宝像,她双目微弯,一无苦痛,一无怨恨,眼底大彻大悟得动人。
  姑姑望向他镜中的身影,柔声道:“三郎。”
  她讲:“我不担心你仲旭哥哥,他是嫡长,从小又懂事,他父亲再恼恨我,总是宠爱他的。我只担心你伯如姐姐。她是个烈性子,脾气又急,我如今是背着她回来,她若知道我有什么事,定要同她父亲争吵。若被她父亲冷落,三郎,姑姑请你多多照顾她。”
  贺蓬莱点头,说:“姑姑放心,伯如姐姐待我很好,我也会待她好的。”
  姑姑温柔一笑,轻轻抚摸他的额发,温声说:“三郎和姑姑生得真像。”
  贺蓬莱说:“姑姑好看,那我也好看。”
  姑姑轻轻抱住他,缓缓拍着他后心,说:“好三郎,姑姑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会,你自己去顽吧。”
  贺蓬莱无时无刻不在痛恨那天的自己。
  为什么要把匣子给她。为什么留她自己一个人在阁子里。
  等母亲去瞧姑姑时,姑姑已静静躺在榻上,气息已断,身体已凉。妆奁底下只压了一封信,贺蓬莱后来才知道那叫遗笔。
  等父亲闻讯回来,跪在姑姑灵前放声痛哭。当夜一直习文的父亲拔出宝剑,跨马狂飙出门。几日后,便传来父亲反叛、贺氏一族谋逆斩首的消息。
  那些曾陪他玩耍的姑父的亲兵,来抄了他的家。
  母亲将他托付到婢女手中,要他去寻萧伯如,不要再姓贺,不要提及自己是贺家人。
  蓬莱宫阙对南山,不管是贺蓬莱还是祝蓬莱,他都是贺南山的儿子。只能是。
  彼时各地战火,口粮不易,祝蓬莱几乎饿死,亏待了口腹,对饮食落下了心病。后来进过酒肆,也去过瓦子。再后来今上登基,册立皇后卞氏,长女因怨怼皇后被贬入劝春行宫。祝蓬莱得到消息,匆忙去行宫与萧伯如相聚。
  也是这样一个夜晚,春寒料峭,明月如水。
  二人无需言语,从池子对面越走越近。他们都从彼此脸上看到贺氏的倒影。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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