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2 / 3)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夤夜春寒料峭,周雪酌跌跌撞撞地奔闯进周霜醉的厢房。
  “你不是说炮附子掺进姜汤……只会心慌……”周雪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喉咙里像是渗出血沫腥甜,“长兄怎么会死呢?”
  “都怪我。”周霜醉神色失措,似乎也万分愕然,“我没料到长兄的身子竟虚弱至此,一点‘炮附子’就受不住了,也许是医馆炮制火候未到,乌头毒性没能尽去,才伤了长兄根本。”
  周雪酌眼睑洇满泪珠,呆愣愣地望着他。
  “事到如今,哭也无用。”周霜醉倾身抚过周雪酌颤抖的的冰凉手指,合在掌心,像蛛螯轻启地低声道,“我们为长兄诵一段往生咒吧,他走得突然,魂魄怕是难安。”
  周雪酌惶惑不安地任由周霜醉牵着自己走到神龛灵牌跟前,心中无端升起黏稠的寒意。
  他感到有些不对劲。
  可为时已晚。
  人一旦杀起人来,就很难停下。
  不久,当涂周氏宛如恶咒深缠,府中少爷小姐接连暴毙,周雪酌则夜夜惊悸,总梦见菩萨低眉,佛陀阖目,他泡在一汪烈烈灼烧的绛红火海,双手浸满鲜血,怎么洗也洗不干净,究竟是粘腻腥秽。
  终至一日,正值盛年的周槛川在子女接连凋零的噩耗下郁郁染病,遽然长逝。他膝下唯余二子,天资卓越的周霜醉顺理成章地继嗣宗祧。
  周雪酌以为这无休无止的梦魇总该有尽头了。
  他自觉坏事做尽,死后必当堕入八寒地狱,但在那之前,若能跟皮影师共游远山淡水,纵览浮华天地,此生便也足矣。
  转眼又至初冬。
  就在相约启程的前一夜,皮影师死了。
  此时周氏因接二连三的厄祸根基动摇,已然岌岌可危,恰逢国公府自皇都迎来一位举重若轻的皇亲国戚,据闻贵人恪守斋戒好佛念慈,连只蚂蚁都不忍踩死,且独喜皮影。
  周霜醉遂提出在寿宴献演《目连救母》,借此托一口气为周氏的日落西山稍作弥缝。
  皮影师欣然允诺。
  赴宴前,周雪酌发觉他手中旧羊皮卷裹着的线轴牵丝将尽,于是轻唤了声“阿漪”,主动揽活:“我去替你买。”
  听罢,皮影师也不言谢,只弯了弯眼角倾身凑近道:“等我回来。”
  寿宴盛况空前,珠帘高垂,百灯照夜,皮影师于堂中设幕张灯,十指引线,牵动着栩栩如生的傀儡宛转腾挪,引得席间连声喝彩。
  正至妙处,众目睽睽之下象征寿星的菩萨皮影却倏地一顿,骇然断腕。
  满堂声色骤歇,举座皆惊。
  那一夜,白月散绮,明河煎雪。
  岁寒冬日砭骨的风刮在周雪酌的肉体凡胎,他不管不顾地冲出府门,惶惶夜奔过一窠窠水草狰狞的枯湖冰面,穿过寂若死灰的雪野,跑得袜履都丢了,可还未在当涂城郊的乱葬岗找到被吊死的皮影师,就让周氏护卫掳回了府邸。
  周霜醉将他自幼蛰居的破败偏院脱胎换骨地大加修缮。
  银胎折屏,釉彩净瓶,山水绢画……
  俨然一座金风玉露的囚笼。
  起初,周雪酌自欺欺人地暗想,弟弟肯定是为保家族周全不让他乱生枝节,才学着父亲的样子将他关了起来。
  于是他开始等。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