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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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廊下渐渐聚起看热闹的人群。有位女弟子攥紧了袖中伤药,却被同伴拽住:“听说他那个外室娘亲,当年就是给主母端洗脚水的婢子,褚拳尊连千钧拳都没有教给他,你又何苦惹一身腥。”
  褚连忽然剧烈挣扎起来,原是慕瑶的灵气削断了他束发的发带。那发带上绣了歪七扭八的一株兰草,看上去绣工拙劣,洗得有些发白了,青衣弟子见状抬脚便踩。
  额发垂落遮住视线,褚连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喉间泛起熟悉的铁锈味,咬破舌尖也止不住的战栗遍布全身。
  他心里空茫茫一片。
  是怒还是悲?
  细细品尝更多竟是恨,恨自己术法太次至今画不出一张传信符,更恨自己身无长处,被人嘲笑时哑口无言。
  也不知是不是怨,怨周不苦明台高坐,连一件莲纹袍都没来得及做给他,让他成了荒唐的笑柄。
  褚连不由得嗤笑一声:“师姐,你说这些,是因为嫉妒吗?”他乱发后露出的眼睛充血红肿,语调仍旧温和:“我怎么听说,师姐入门大典费尽心思却也没能如愿以偿拜入尊者座下?”
  慕瑶仍是那副笑颜,她冷声道:“给我打,打到他狗嘴里吐得出人言为止。”
  昏沉之间,褚连又一次陷进那个潮湿的旧梦里。
  狗尾巴草搔着耳廓,带来一阵细碎恼人的痒。他甩甩头,被女人整个裹进那件褪了色的靛蓝斗篷里。
  辰星倒映在她破损的刀镡上,刃口锈迹间横贯着暗红裂纹,像是被斩落的晚霞凝固在玄铁之上。
  “娘亲,你到底何时教我使刀?”他攥住女人垂落的发梢,那缕乌发里缠着些草籽和草叶,看起来有点不修边幅。
  女人说:“最好……永远不教?”
  孩童雷声大雨点小的干嚎声响彻荒野,女人笑着用拇指捏捏他翕动的鼻翼,虎口的老茧磨得褚连的鼻子发痒:“当你的刀法太过出名时,刀出鞘即等于自报家门。”
  “自报家门会怎样?”褚连抽噎声连绵不绝,眼却偷偷瞄着女子面上神情。
  “或许会死?”她像是真的在思索,“或许会比死更可怕?总之,在烛龙书亮起来之前——”她手指戳上他眉心,“偷得一日算一日罢。”
  残星逐渐融化在天际,女人用掌心捂住他冻僵的耳廓。
  粗粝的掌纹摩地他有点疼,褚连吃痛挣扎着,听见她说:“若真到了绝境,就去千金城。到了那个时候,你也要藏好自己的刀法,别叫任何人瞧见。”
  褚连从老槐树下醒来,夜露将他后背的长衫洇出深色水渍。
  刚打了个震天响的喷嚏,又被喉间翻上来的汗腥味呛得皱眉,夏日的晨风裹着粘腻,黏在人的身上,擦不去洗不净,只叫人浑身难受。
  他摸出贴身藏着的黄符纸,研开残墨。
  可惜变成了碎玉的双环佩已不能进入桃李院,褚连这下彻底没地方可去。几位相熟的夫子与周无因一起外出去了凡尘山,竟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发带已经被褚连洗干净晾了起来,他挺乐观的想了一下,应该也还能用。
  他猛地咬破舌尖,铁锈味混着残墨在符纸上洇开歪斜的符文。
  远处传来晨钟嗡鸣,褚连摸了摸地上收集来的残墨块。被晒软的墨锭裹着湖水,渗出幽微的泥腥。
  最后一笔画就的瞬间,符纸终于在他掌心变成焦黄的粉末。
  褚连盯着指缝间落下的灰屑,突然笑出两个酒窝,他方才分明感受到了灵脉深处微不可闻的震动,虽然细若蚊呐,但确实是画成功了。
  他面颊上的伤还未好,这会儿一笑便牵动伤口,乐极生悲,他疼得龇牙咧嘴了好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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