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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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起头,如坐针毡地看了裴翎一眼,像含着一块吞不下去又吐不出来的石头。
  “他们怎么问的?”裴翎问。
  “不怎么问。”周勉说,“就问了一遍,我说不知道,领头那个看了我一眼,就走了。”
  果然是七十二骑的作风。裴翎暗笑,这帮人打仗天下无敌,但从人嘴里问话的功夫实在不到家。
  “他们走了以后我就没怎么出门。”周勉低下头,用指甲沿着棋子的边缘慢慢刮,“老婆子问我怎么了,我说没怎么。”
  裴翎没有说话。
  “出来了,却遇上你了。”周勉笑得有点苦涩,满脸皱纹都堆到了一起。
  榆树叶子被风吹得簌簌响,棋摊那头两个老头在为一步棋吵得面红耳赤。
  “前朝的事了。”周勉忽然说,声音很低,“永熙朝,昭阳长公主薨了,陛下当时伤心极了,朝中的大人们也好,陛下身边伺候的人也好,动辄得咎,甚至还有因此掉了脑袋的,遗物清点一共有三个人去,我管造册,临走前,同僚请我们喝酒吃肉,都是好酒好肉,一副我们再也回不来的架势。”
  裴翎没有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东西很多,长公主生前得的赏赐、各国进贡分下来的、自己置办的,满满当当好几间库房,只是造册就花了三天。”周勉慢慢说着,一个一个字地从记忆里往外捡,“第三天,上头来了个人,手里拿着手令。”
  他抬起手,在棋盘上虚虚点了一下,好像在指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拿走了一批东西,拿走之前让我把那几样从册子上划掉,就当从来没有过。”
  裴翎问:“哪几样?”
  周勉摇头:“有个匣子,波斯的东西,雕得很精细,别的我记不清了。”
  “您还记得那个匣子什么样?”
  周勉用手比划了一下:“比妆奁小一些,上面镶着金丝,嵌着宝石,我当时搬着觉得沉。”
  他停了一会儿,用两根指头碾着那颗棋子,碾了很久。
  “三十年了,另外两个一个死了,一个去了岭南,就剩我一个。”他把棋子搁回罐子里,怕弄出声响似的,“有时候我也想,这事还有谁知道呢,那个拿走东西的人不知道还在不在了,手令是谁批的也不知道。”
  周勉把最后一颗棋子放进罐子里,盖上盖子,盖子没盖严,他拿起来重新盖了一遍,这回合严了。
  “三十年了,”周勉又重复了一遍,“账还是不对。”
  日头彻底偏了,榆树的影子盖住了半条街。棋摊上的老头们开始收子收盘,三三两两往回走。
  裴翎伸手去收棋盘上的残子,随手一扫打算拢进罐子里,周勉看了一眼他的动作,没说什么,但嘴角抿紧了,裴翎见状,把手里那把子放下,改成一颗一颗捡。
  “多谢老先生指点。”他笑着,指了指棋盘,“棋也是,别的也是。”
  周勉欲言又止。
  “你查到了打算怎么办?”他哑声问。
  裴翎把棋罐的盖子盖好,推到周勉面前。
  “我就是个跑腿的。”他说,“查到了交差,仅此而已。”
  他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老先生回去吧,往后有人再来问,您就还说不知道。”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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