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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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翎被他按得微微后仰,却没推开,他望着裴云逸那双蓝眼,清澈得一眼就能望到底。
  “我一时冲动。”裴云逸的声音矮了下去。
  裴翎轻叹一声,抬手在裴云逸滚烫的侧脸上轻轻一刮:“一时冲动。这四个字明天从天元剑府传出去,你猜江湖上怎么议论?”
  裴云逸脖子一缩,像只被捏住后颈的大狗,满腔的怒火瞬间灭成了烟。
  风把漕渠水面上的枯叶吹到了岸边,一片叶子搁浅在青石缝里,卡住了,被水推着打转。
  裴翎从袖子里抽出一叠字据,抖了抖,纸页在月光下翻动。
  “高蘅她弟弟欠了锁金楼的银子,你以为她为什么嫁一个断袖?图天元剑府的名声说出去好听?她替成玉川瞒着这么龌龊的事,是为了填上她弟弟的窟窿。”
  裴云逸的脚步钉在原地。
  “你自以为行侠仗义,倒是痛快,”裴翎把字据递到他面前,“成玉川名声烂了,婚事黄了,钱还是欠着。你行侠仗义,替她讨到什么公道了?”
  裴云逸没滋没味翻着那叠字据,纸页薄厚不一,有的墨迹还新,其中一张写着高蘅弟弟的名字,数目后面按着手印。
  他如梦方醒地蹦出一句话:“师父你方才去找石九,是因为…”
  裴翎懒得废话,自顾自走远,折扇搁在肩头,一晃一晃的。
  “字据拿走,烧了。”
  漕渠的水在春日里涨了半尺,淹没了岸边枯萎的草根,也冲淡了积攒一冬的泥腥。
  裴云逸站在同一段岸边,手里的古楼子早已冷透。
  画舫还泊在那里,灯笼换了新的,招牌也换了一块烫金的,三年来,锁金楼的生意像这春水一样,满溢得几乎要流出来。
  舱门从里面推开,带出一阵浓郁的酒气。
  一个眼熟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石九瘦了一圈,两撇小胡子剃了,倒显得干净了些,靛蓝绸面直裰,袖口绣着暗红的铜钱花纹。
  他站在船头伸了个懒腰,偏头活动脖子,眼神和岸边的裴云逸撞了个正着,一口咬住了他。
  看清那头金发的瞬间,石九的笑意猛地炸开,脸上的皮肉因为过于兴奋而剧烈抖动,嘴角往两边咧开,眼睛眯起来,露出一小块破破烂烂的舌头。
  他张开嘴,喉咙里挤出一串湿冷的气声:“金毛……嘶嘶……小子……”
  气声被风吹散了大半,裴云逸站在岸上,隔着半条漕渠的水面,只见石九的嘴在动,脖子上的青筋随着每个气声凸起又落下。
  石九的笑又大了一些,故意把嘴张开,伸出那条舌头,甩动着给裴云逸看,裴云逸还是不动,目光透出一股看向死物的荒芜。他捏着古楼子,抬手朝石九扬了扬,一把扔进漕渠里。
  面饼在浑浊的春水上浮了一会儿,慢慢泡软,沉了下去。
  第41章 风花雪月笼
  蜀中,兴元府,广州,长安。
  旧游何处不堪寻,难寻处,惟有少年心。裴云逸以为,这条路走到尽头就能积攒起足够的恨意,就好比攒够了铜钱去买一把刀,可是能寻到的都寻到了,却丢了刚刚上路时那颗恨得干脆的杀心。
  那颗心像裴翎的眼睛一样斑驳,墨黑的底色裂了缝,迷离浑浊,狠毒暧昧。
  还不是时候。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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