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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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翎的眼前彻底黑了。
  方才半青给了他一碗麻沸散,喝下后便不省人事,施术时不觉得疼,如今药效衰退,起初只是酸胀,随后,火烧般的疼痛从双眼开始,顺着四肢百骸乱窜,手指痛得不断抽动,裴翎按下自己的手,把十指一根一根卡进竹榻边缘的缝隙。
  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药苦味,半青洗净用过的银针,从铜盆里捞出来擦干净码好,像在收拾筷子。
  “姐,我那只做得比你好。”她一边擦针一边摇头晃脑地邀功。
  “哪里好了?”
  “更干净些,你看你那只右眼,有一小块乌金墨没溶透。”
  半夏把一盆混着血的水泼到屋外,拿过胰子搓洗着指缝里的血渍:“故意留的,那处底下藏着一条目络,溶尽了就伤了根本。你做左眼的时候之所以顺畅,不过是那只眼的络脉生得偏些,恰好避开了,跟你的手艺没什么关系。”
  半青被噎得哑口无言。她深知姐姐在医理上从未出过错,但面子上又挂不住,哼哼着把手里的针往铜盆里一扔,叮当一声响。
  竹榻上蒙着眼睛的裴翎忽然笑出声。
  姐妹俩同时看向他。
  “麻沸散的劲过了?这么疼还笑得出来。”半青嘟囔了一句。
  “听二位斗嘴,比吃药管用。”裴翎靠在榻上,蒙着布的脸朝着天花板,嘴角弯着,“结果如何?”
  半青顿时没了声,心虚地用余光去瞟姐姐。
  半夏道:“墨色洗净了,但是能恢复几成目力,现在还说不好。”
  姐妹俩对视了一眼。
  “要洗去墨色,你的眼睛就保不住,想保住眼睛,就不能洗墨,所以…大概也就三四成吧。”半青的声音轻了很多。
  风起,吹得漫山竹林如碧浪般翻涌,远处溪水声潺潺作响。
  “不管几成,”裴翎的声音从麻布底下闷闷地传出来,“蓝绿色的,对吧?”
  “对,很漂亮。”
  半夏嘱咐他静养一个月,每日换一次药布,不可沾水,不可见光,不可运使内力。
  裴翎从善如流地应了。
  第二天清早,半青端着药碗推门进去,竹榻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人没了。
  枕头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
  “多谢”
  裴翎蒙着眼写下的,笔画凌乱不堪,两个字像在纸上互相摔跤。
  半青急得把药碗一搁,掉头就往外跑,逮着人就问,溪边洗药材的中年人满脸懊恼,说天还没亮就听见脚步声了,他应该拦住的。那个给裴翎塞过李子的老大夫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曾找他搬竹架的姑娘红了眼圈,告诉半青昨晚她看见裴翎一个人坐在溪边,坐了很久很久,她不敢上前打扰,回屋的时候,月光底下那个人的背影还是一动不动,像溪边的一块青石。
  半青听完,头脑发懵地去找姐姐。
  半夏看到那张空荡荡的竹榻,拿过一个早已准备好,巴掌大的琉璃瓶塞在袖子里,又把药方塞进竹筒挂在腰间,揪着六神无主的半青上了马,向青囊谷入口奔去。
  半青急得快要冒烟,一个劲催马,几次超到半夏前面去,惊落了满身竹叶。
  到了谷口界碑处,半夏发出一声哨音,两匹马齐齐站定,任由半青怎么挥马鞭也止步不前。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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