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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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山那天还好好的一个人,下来的时候眼睛蒙着布,布上大片暗红血渍,浑身淋着细雨,袍子上沾满了草叶和泥土,手里还随便摸着根破竹竿。
  老板把一拍大腿窜了起来,赶紧上前两步去搀他:“哎哟!你这是咋搞的嘛!”
  “山间路滑,摔跤了。”
  “摔一跤摔成这样?”老板一手扶着裴翎的胳膊,一手去拍他袍子上的草叶,“眼睛伤到没得?你等到,我去给你找个郎中。”
  “不用,皮外伤。”
  “啥子皮外伤嘛,布条上全是血!”老板嘴上念叨着,人已经把裴翎扶到长凳上坐下了,转身倒了碗热茶塞他手里,又从灶台后面翻出半块锅盔塞进裴翎嘴里。
  裴翎也不推辞,捧着那碗粗茶暖手,就着檐外滴答的雨声,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锅盔,老板看看那根寒酸的竹竿,又看看他蒙着的眼睛,欲言又止,末了还是没忍住:“你就靠这根棒棒下的山?”
  裴翎咽下嘴里的干粮,唇角在沾血的麻布下弯了弯,把竹竿往板凳边上一靠。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裴翎偏过头,静静感受落在脸颊边的凉雨,“有竹杖,有烟雨,我不比那个姓苏的差。”
  老板听了一愣,也没明白姓苏的究竟是哪位,心道受了伤还笑得这么开心,多半是伤到了脑袋,更不放心了。
  “马还在吧?”裴翎喝干了最后一口茶。
  “在在在,喂得好好的。”老板一边应着一边往后院跑,“你坐到,我去给你牵!”
  裴翎坐在板凳上喝茶,细雨打在茶铺的油布棚顶上,锅盔的面香和灶台的柴烟气混在一起,日头虽然被薄云遮着,照在身上仍是暖的。
  老板把马牵出来,又扶着裴翎站起来。裴翎摸到马鞍,一个翻身跨上了马背。
  老板本来还举着手想去托一把,见状直接僵在了半空:“你真不用找个郎中?”
  “不用,多谢老板的茶。”
  裴翎随手往桌上丢下一角碎银,单手一抖缰绳,拨转马头,大宛马甩了甩尾巴,踩着湿漉漉的石阶,走进濛濛春雨中。
  老板在后面喊了一嗓子。
  “慢点骑啊!蒙到眼睛骑啥子马嘛!”
  雨中遥遥传来一声笑。
  那匹大宛马没有裴翎这么闲散,这原是司礼监养的,吃的是上等料豆,走的是长安御道,如今被一个半瞎的人骑着在蜀中山路上颠,四只蹄子踩在碎石子上打滑,极为不满地喷着响鼻。
  裴翎拍拍马脖子:“忍忍。”
  马不理他。
  他也不在意,隔着麻布睁开眼看去,只见一片模糊的青绿。山是一团浓墨,天是一道淡青,路边的野花变成一簇一簇不辨颜色的光斑,但他用不着看清,这条路他走过太多遍,哪里有弯,哪里有坎,闭着眼睛都能知道。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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