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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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码头上有人在收网,绳子拖过船板的声音粗粝而悠长。
  “让你和我一起来,因为公主的事不便外传。”裴翎的声音被海风吹散了些,“如今知情的都快死绝了,还记得她的人,算来算去,只剩你我。”
  说罢,他轻轻推开裴云逸的手,面朝大海,俯身一拜。
  这一拜迟了整整二十六年,也不知道这二十六年光阴,够不够一缕漂泊的魂魄回到故里。
  如果公主还在,大概也拦不住裴翎变着花样找死,最多劝一句“别逞能”,可她是生了他的人,全天下只有这个人的话,裴翎没办法笑着糊弄过去。
  最后一点日光沉入海底,裴云逸在旁边看着,傍晚时分,裴翎的轮廓模糊成一道浅淡的影子,轻得仿佛被风一吹就会消失,死去的人都在他身上留了痕,偏偏活着的人留不住他。
  “师父。”
  裴翎回过头,眼布上露出一小截微蹙的眉峰。
  “天晚了,走吧。”裴云逸走上前,把竹杖从地上捡起来递进他手里,指尖碰到裴翎的掌心,凉的。
  裴翎接过竹杖,转身往回走,裴云逸跟在后面,这一回跟得近了些,裴翎的袖子偶尔扫过他的手背。
  他没有问裴翎在想什么,有些事他已经学会不问了。
  第78章 是不要他的东西
  船离港后雾就起了。
  南海这个时节水汽重,船工说等日头高了就散,但雾气越裹越厚,浓得遮住了桅杆顶上的旗帜,四周白茫茫一片,船行海上,仿佛进入了一片虚无。
  燕岁深谙保命之道,给自己安排了一堆足不出户就能陶冶情操的活动,写字画画下棋听琴,非必要不与裴翎见面,连日来也相安无事。
  裴翎在船上当起了夜猫子,晚上不睡觉,自己摸索着在船上乱晃,裴云逸问起就说出去透气,说了三个晚上,第四个晚上,裴云逸带着一壶热酒到甲板上守株待兔,不一会儿,昼伏夜出的裴翎闻着酒香来了。
  裴云逸把他扶到准备好的软垫上坐下,酒壶摆在两人中间,往外飘出热气。
  海上的夜黑得不讲理,裴云逸觉得自己好像也变成了看不见的人,除了身边的一小片呼吸声,什么都没有。
  裴翎就是这样过每一天的。
  船上颠簸,风声水声迷惑听觉,一个只能靠耳朵活着的人忽然连耳朵也不能相信,睡不着已经很轻了。
  裴云逸一言不发陪他熬着,端起那壶酒,送到裴翎唇边:“喝一口,暖暖身。”
  裴翎低头,就着他的手,轻轻衔住酒壶的边缘,喉结动了动,热酒的白气从唇边散开。
  他浅浅呷了一口,想自己接过来,掌心不偏不倚覆在了裴云逸拿酒壶的手上。
  那只手很凉,指骨分明,覆上来时轻得像无意,裴云逸却被烫了一下,偏头去看裴翎,裴翎也正朝他这边侧过脸来,眼上蒙着白布,神情少见地怔住。
  海雾沉沉压在四周,整条船像被从世上剜了出去,甲板上只剩这一壶酒,一点热气,和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手。
  裴云逸的呼吸刚乱了半拍,耳边忽然多出一点别的声音。
  他脸色微变,转头望向雾里,低声道:“有人。”
  裴翎的手倏地收紧一瞬,随即抽了回去,从怀里摸出火折子,低头一吹,一点火光亮起,照出两人之间一小团昏黄的暖色。
  裴云逸接过火折子,另一只手往臂上一压,机括咬合,翎刃翻开,如雀尾展屏。
  白雾边缘,海面上浮出几道暗影,无帆无旗,贴着水面滑过,像三条耐着性子的鱼,待逼近些,才看清船上伏着的人影,黑甲重盾,腰佩无鞘唐刀,刀背压着幽冷的水光。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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