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万事一身(7 /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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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贵祥无奈道:“那老佛爷索性把她打发出去吧,学世宗处置大将军王那样,把她送进昌瑞山去守孝陵,不在主子爷们的眼皮子底下,也就没那些是非了。”
  太皇太后直着两眼沉思,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派她去给祖宗守陵,再派人紧紧盯着她,就算慕容十六出现了也能来个瓮中捉鳖,到时候一道处置了,皇帝也无话可说。即便是痛,咬咬牙,便会过去的。
  时近掌灯,天上淅沥沥下起雨来,太子命人放下幔子,暖阁里重又烧起了火炕,地中间点了炭盆子,拿落地铜丝罩罩住,炭火烧得哔啵有声,满屋子温暖得如阳春三月一般。
  锦书昏沉沉卧在榻上,先前叫御医瞧了,太子身边的宫女帮着上了散瘀的药,这会子虽还疼,倒不如之前那样厉害了,尚且能够忍住。
  太子站在廊下嘱咐铜茶炊煎药,她趴在大引枕上勉力抬了抬头,窗上落了薄薄的一层纱,隔着绡纱望过去,只见外面暮色四起,滴水下的风灯在夜风里微微摇曳,灯光水波一样的荡漾着,满檐的清辉,映照在他月白色的马褂上。
  卧得时候久了身上发酸,她动了动,不想牵扯到了臀股之间的伤,猛然痛得她满头大汗,低声呻吟着只管嘶嘶抽气儿。侍立的宫女忙过来照应,绞了帕子给她擦,一面道:“可动不得,你要什么吩咐我,我替你办。”
  锦书惨白着一张脸强道了谢,只觉得身上出了层汗,亵衣腻在背上,那丝棉被微微一掀搅动起一股凉风,她心里便空空的没了着落。
  门边的宫女打了膛帘子,太子背着手跨进来,身后跟着个太监,拿红漆盘托了一大碗汤药过来。他在条炕前的杌子上落座,探前身子看她,浓黑的眸子仿如深潭,竟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晦暗。
  锦书瞥了瞥碗里的药汁,还没喝,舌根就沉得发苦。太子笑了笑道:“知道你怕苦,我备了蜜饯,喝药吧。”
  她咬着唇不说话,他又笑,“怎么孩子似的,还要我哄你?伤得那样重,不吃药不成,回头屁股开花我可不问了。”
  锦书的脸慢慢红起来,“你还是斯文人呢!说的是什么话!”
  太子乐了,“不说屁股说什么?‘尊臀’吗?”锦书撩起被子捂住脸,又羞又恼不再搭理他了。
  太子的嘴角渐渐垂下来,他心里惶惶的,不知怎么才好。她受了杖刑叫他痛如切肤,说到头都是那镯子惹的祸,可她为什么把他送的东西给了别人?难道半点不在乎他的心意吗?他几次想问,话到嘴边又出不得口,她伤成了这样,自己还在那上头纠缠,未免过于小家子气了。
  她还蒙着脸,他说:“你要把自己活活憋死吗?”一面扯下被子,从太监手里接过素帕,替她掖去鬓角的汗。
  他的动作很自然,完全没有一丝犹疑,仿佛两人从来都是这样亲昵贴近的。锦书有些不自在,又避让不得,愈发局促起来,太子慢慢道:“今儿的事我想着都后怕,亏得赶上了,否则怎么办呢?”
  锦书道:“打死了也是命,我没什么可怨的,到了那边倒好了,大家都轻省。”
  “你……”太子给回了个倒噎气,蹙着眉道,“你别这么说,你要是死了,我叫那起子奴才都给你陪葬,让他们到那边伺候你。”
  锦书看着他,眼神灼灼,“他们不过是听命于人,你杀了他们无非是耍耍你做主子的威风,多添几个枉死的冤魂罢了。”
  太子张口结舌,这话是没错儿,他能做的确实少之又少,只有这样而已。皇后是他母亲,他不论多恨也不好对她怎么样,唯有更仔细的护着她,他说:“你好好养着,这趟就是他们杀我的头,我也不叫你回慈宁宫了。你就留在这里,等万岁爷回銮我去求赐婚,你有了名分,他们就不能拿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来害你了。”
  锦书慌起来,急道:“不成,这是多大的事啊,别说你求不来,恐怕还要害了你。我是什么身份自己知道,做个奴才尚可,要受抬举是万万不能的,你别去碰那软钉子,我哪里值得你这样。”
  太子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凄恻道:“我日日活得心惊肉跳的,怕哪天一道上谕降下来,命我迎娶什么郡王的女儿。又担心皇父对你……到最后我岂不成了唐朝的寿王李瑁?”
  锦书怔愣住了,蒙他如此深情她应当感动得热泪盈眶才对,可此情此景,她当真是憋不住,要不是身上有伤,她真想放开嗓子笑两声。这样的话该当是在夕阳下,在波光潋滟的海子边说才对。瞧瞧眼下,她被打得皮开肉绽,连坐都不能坐,还是趴在炕头上的。他握着她的手,满眼含情脉脉……她终于噗地笑出来,这一笑又拉着了伤处,她啊的一声,疼得直咧嘴儿。
  太子虎起了脸,“活该,没心没肺的……”说到后面自己也笑了,在那雪白的脸皮上捏了捏,“今儿且看在‘尊臀’的分上不和你计较,否则我定要罚你。”
  锦书嗔道:“你别忘了,论辈分我长你一辈,你敢捏我的脸?太子爷就是这样敬老尊贤的?”
  “你不疼了?又活泛起来了?长辈?那是老辈子的事儿,我可从没拿你当长辈。”他别别扭扭的低头道,“再说了,你老记着辈分,咱们往后怎么成事呢!”
  不知道是不是火炕烧得太热,暖意直注进心里去。她欢喜过后又不无忧伤地想,他要是不姓宇文有多好!可惜了,这条路越往后越难走,求什么将来!也许如昙花,美丽不过一瞬,刹那就凋零殆尽了。
  冯禄打了帘子进来通传,“主子,崔谙达来瞧锦姑娘了。”
  太子站起身,整了整明黄腰封上的描金葫芦荷包,没好气儿道:“叫他回去,就说劳他挂念,锦书好得很。请他转告老祖宗,人我留下了,打今儿起不回慈宁宫了。”
  冯禄一听这气话不知怎么才好,只得不安的冲锦书使眼色。锦书道:“你做什么对崔总管撒气?要不是他打发人来告诉你,我这会儿都在阎王殿里了。况且老祖宗又没得罪你,你要使性子也不该对她啊,不是寒了她的心么!”
  太子方觉自己过于意气用事了,叹了口气道:“请崔总管进来吧。”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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