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邸报中连篇诳鬼话 云台内京察定方针(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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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居正一惊,寻声望去,只见冯保身后的那重猩红的帷幕被两名小内侍拉开,李太后从里面缓缓踱了出来。
  却说昨日小内侍送来张居正求见的揭帖,李太后当即决定让小皇上准旨接见,当小皇上表现得紧张为难时,李太后叹道:“也难为你了,一个孩子,要让你同张居正这样天下第一精明的人打交道,不怯场才怪呢。”
  母子俩正束手无策时,冯保突然灵机一动,说道:“启禀太后,奴才有个主意。”
  “讲。”
  “明儿个皇上云台接见,太后您也参加。”
  “我?”李太后一愣,“我岂能参加,这不给天下人造成了干政之嫌,何况男女有别。”
  “这些,奴才都想到了,太后可以坐在云台左侧的帷幕里,这样就近观察张先生,太后就可以明断是非了。”
  李太后咬着嘴唇思索了一会儿,点头说道:“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现在,当李太后从帷幕后面转出来时,张居正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跪下行礼。李太后吩咐冯保去搬椅子,要在御榻前安排坐下。“母后,请坐这儿。”朱翊钧站起来要给李太后让座。李太后瞅着儿子说:“你那是皇帝宝座,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僭越坐上去。”出口的话看似随便,寓意却深沉。
  行过君臣相见之礼重新坐定,李太后笑吟吟问道:“张先生,咱突然出现,没惊着你吧?”
  李太后虽然身份高,但毕竟只有二十八岁,依然是个明眸皓齿气质娴雅的美丽少妇,加之今天并未打算见外臣,所以没有穿戴朝廷命服,只穿了一件薄如蝉纱、洁比雪艳的西洋布六幅拖裙,越发像一朵出水芙蓉光彩照人。
  尽管张居正能做到非礼勿视,但偶尔一瞥,李太后的绰约风姿仍不免让他心旌摇荡。行礼之后,他借整理官袍来掩饰自己的失态,强自收慑心神,答道:
  “太后突然出现,臣下确实吃惊不小。”
  李太后不再就这个问题啰唆,而是直截了当地切入正题:“你们君臣之间方才的谈话,咱都听见了。”说着又扭头看了一眼背后的帷幕,继续说道,“说实话,国家大事,本不该我这妇道人家掺和。咱现在常常怀念隆庆皇帝在位之时,咱一门心思都花在两个孩子身上,闲来抄抄佛经、听听曲儿,日子过得多轻松呀。那时候,隆庆皇帝用了一个高拱,把天下事办得井井有条。这个高拱是个有本事的能臣,只是品性不好,在隆庆皇帝面前唯唯诺诺,所以深得信任。钧儿即位当了万历皇帝之后,咱们从一些小事上就看出高拱心术不正。咱和仁圣太后两人出于无奈,才决定拿掉这个刺儿头,把首辅的位子给了你张先生。咱们这样做,对张先生寄予了厚望,指望你不负先帝之托,当好顾命大臣,辅佐幼主,把先帝传下的江山基业守好、治理好,让天下百姓觉着万历是个好皇帝。”
  说到这里,李太后又充满爱怜地望了一眼坐在御榻上的朱翊钧。李太后没有出现之前,朱翊钧正襟危坐充小大人,自李太后走出帷幕,朱翊钧的紧张心理骤然松弛下来,眼眶里重新荡漾起孩子的天真。
  张居正屏神静气听着李太后讲话,差不多把每一个字都“吃”进了脑子。以往他只知道李太后是一个端庄贤淑虔敬事佛拘法守礼课子甚严的女人,方才的这番话却让他暗暗吃惊,原来在这位年轻太后美丽的外表之下,竟隐藏了如此之深的城府和卓然独立的主见。他顿时意识到,今天坐在这云台内的三个人,实际上都是他的主人。尤其是这位李太后,更是他主人中的主人!自己要想一展宏图,实现富国强兵的理想,首先就得把这三个人服侍好。想到这一层,张居正谦恭地说道:
  “谢谢太后对臣的信任,臣将不负两宫太后的厚望,一定辅佐幼主,开拓出万历一朝的太平盛世。”
  “好,咱要的就是你这个态度。”李太后说罢,又转向冯保,“冯公公,把方才邸报上的第三段,再念一遍。”
  “第三段?”
  “对,就是男变女那一段。”
  “是,奴才遵旨。”
  冯保重新拿起放在茶几上的邸报,把山西太原府巡抚御史伍可的条陈念了一遍。冯保的声音一停,李太后就问张居正:
  “张先生,伍可这个条陈,究竟是何用意?”
  “臣以为,伍可此举,是官场颓风的沿袭。”
  张居正回答得含含糊糊。这也是事出有因,李太后藏于帷幕之后,虽不敢说是“干政”,至少表现出对他这位首辅还不是完全的信任。基于此,他的答话不得不十分谨慎。
  李太后显然不满意张居正的回答,只见她秀眉一竖,说道:“仅仅是沿袭吗?伍可条陈中最后一句,胡说什么男变女是阴盛阳衰之兆,又如何解释?”
  到此,一直纳闷的冯保才明白李太后为什么会突然走出帷幕,原来是伍可的条陈把她“气”出来的,于是他顺竿儿爬,攒眉说道:
  “方才奴才读这段条陈时,还只是感到腻味,没往深处想。经太后这么一点明,奴才这才明白了伍可的险恶用心,他这是暗拉弓放冷箭伤害太后呢。”
  “他怎么伤害?”朱翊钧瞪大眼睛问。
  “伍可说男变女是阴盛阳衰之兆,阳衰,指的是你万岁爷还是个孩子,阴盛,指的是太后,言下之意太后在干政。”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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