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说子粒田慈圣动怒 唱岭儿调玉女伤春(2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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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袈裟怎么了?”李太后不解地问。
  “这袈裟是用上等的西洋布制作的,依下官估计,少说也值五六十两银子。”
  “和尚衣服也这么贵?”张居正故意问道。
  “是啊,这也正是下臣纳闷之处,”金学曾从容答道,“下臣从小就听说,一入空门六根俱净。贪嗔痴一应人间毛病,一概为佛地宝刹所不容。大和尚身着华美之服,这本身就不是出家人所为。今天,下臣进到这大隆福寺,倒像是进了钟鸣鼎食之家。”
  金学曾言辞犀利却又占理,李太后睨着他,问道:“你的意思是,大隆福寺把皇上赐给的子粒银都给挥霍掉了?”
  “有这等嫌疑,”金学曾回答得很干脆,“这大隆福寺本是京城寺庙中香火最旺的,城里许多勋贵都是它的施主。我听说宫里头许多中官,每年都向这里捐香火钱,前些时畏罪自杀的吴和,大年初一赶来这里烧头香,一次就捐了五百两银子……”
  “有这等事吗?”李太后打断金学曾的话,问专注听着谈话的冯保。
  “有,宫里头的老人,或多或少,都喜欢做点功德。”冯保据实回答。
  “有这么多大施主,大隆福寺还用得着子粒银吗?”金学曾一个设问,引得在座的人都屏神静气听他说下去,“皇上赏赐田地,说穿了,赏的是民脂民膏。天下财富额有定数,此处赏得多了,彼处就会减少。如今这天下的财富,上不在朝廷,下不在百姓,都让一些豪强权势大户控制了。”
  冯保一听金学曾的话已是说离了谱,担心李太后听不入耳,于是赶紧制止道:
  “金学曾,让你奉旨稽查三宫子粒银缺额一事,你怎么扯起这些野棉花来了?”
  金学曾虽然不是那种见风使舵的滑溜角色,却颇能审时度势掌握分寸。他刚才放了一个“二踢脚”,原意是想探探虚实。见冯保出面阻拦,便顺着他的话头答道:
  “三宫子粒银一事,臣已稽查明白。去年欠缴的原因,乃是因为春上地里遭了虫灾。论收成,三宫庄田的麦子只有前年的三成,农户们交出的子粒银,连总数的一半都不到,差额部分县衙想法筹措。”
  “县衙又上哪儿筹措呢?”张居正追问。
  “宛平除了例赐私人的子粒田,还有一些用作县学与祭护山林的官田。这部分收入由县衙掌握使用,算起来该项进银也是入不敷出,但县令沈度担心三宫庄田子粒银欠缴太多会引起圣怒,故只好临时调剂。即便这样拆东墙补西墙,也无法凑足定额。”
  “他们凑了多少?”李太后沉着脸问。
  “仅慈宁宫一处,他们就凑了整整三千两银子。”
  “谁让他们凑的?”李太后霍地站起身来,发髻上斜簪的闹蛾儿上翡翠吊坠一片晃动。她眼睛睁得圆圆的,逼视着金学曾,怒气冲冲地问,“宛平县令是谁?”
  “沈度。”
  “你方才所言,都是他告诉你的?”
  “不是,沈度讳莫如深,什么都不肯讲,臣方才所言,都是自己调查所得。”
  金学曾从容答对,没有一丝推卸责任的意思。冯保好长时间没有看到太后发这大的脾气,连忙欠身劝道:
  “请太后息怒,金学曾一派胡言,原不足为据。金学曾,还不退下去!”
  金学曾正要磕头谢恩退下,只见李太后摆摆手,喘着气儿说:
  “慢!”
  “太后。”冯保紧张地喊了一声。
  李太后稍稍稳定了一下情绪,望着金学曾,口气缓和下来:“你下午就找他冯公公,从内廷供用库中支银,宛平县衙填补的银两,一厘一毫都退回去,你明天就去宛平办这件事。”
  李太后态度的突然转变,金学曾不知是祸是福,小心答道:
  “太后,臣奉旨办差,只是说明所查的实情,并没有要太后退还子粒银的意思。”
  “要咱退子粒银,你有这个胆吗?你自己说过,你还是个蚂蚱官!”李太后说着又动了火气,转向张居正言道,“张先生,宛平县令沈度,给他革职处分,永不叙用!”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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