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夫妻变陌生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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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的是一把软糯的女声,带着米糕似的江南口音,何当归往那儿一看,见珠帘后亭亭立着个绾发的妇人,看形态是极美的。穿着织造坊的名物,提花鱼纹缎,裁剪十分合腰,衬着巴掌小脸,齐眉的浓密刘海,笑吟吟的红唇,让人看得移不开眼。
  妇人在珠帘后面闪了一下,发现外间屋里竟站着一个陌生男子,吃惊地低呼一声,躲进拐弯儿的墙角处。她尴尬地笑问:“嗬,郡主出门带的护卫都不离身的?”
  关老夫人嗔怪地瞥一眼哗哗作响的珠帘,才为何当归介绍道:“那是关白的媳妇,我让她多出去见见市面——她胆儿太小,见生人就藏起来,真是失礼。”说着又回头教训儿媳妇,“知画,莫要惹客人笑话!夏那日·孟玄将军是宁王爷的朋友,也是咱们府上的贵客,寻常想请还难呢。”
  里面的妇人口里答应着“好”,人影儿一闪,又缩回去了。何当归却回头看一眼孟瑄的蒙古人装扮,低声确认:“夏那日,孟……玄?这个是你的名字?”
  关老夫人怪道:“啊呀,郡主让他做护从,难道还不曾认得这位将军?他来自大宁镇,是蒙古第一勇士,这趟是随宁王一起来扬州的。”
  何当归这才明白过来,这里的人并不认得孟瑄,也不知她同孟瑄的关系。尽管不明白孟瑄这么做的目的,她还是配合地说:“夏那日将军,多劳你了,为小女子的安危而操劳。”心里还是疑云一片,不明白孟瑄怎会跟朱权有什么纠葛。这两个人从来都不是一路人,更没有任何共同利益。
  孟瑄轻咳了一声,用他生硬的汉语回道:“郡主客气了,这是我的荣幸。”
  就这样,好好的一对夫妻突然变成了陌生人,在外人眼里也瞧不出破绽。而关老夫人突然发现,自己的丫鬟小陶站在多宝格后,目不转睛地望着蒙古将军看,于是打断她的注目,道:“小陶,取下我这些日子新收藏的十枚鼻烟壶,拿给郡主瞧瞧。”
  小陶这才回神,依言从多宝格上取下一长串鼻烟壶,搁在双层的酸枝木架子上端过来。或许是摆得太满的缘故,没走两步,其中一枚黄玛瑙纹桂林山水的鼻烟壶就掉下来,眼疾手快的孟瑄丢出桌上的茶布,惊险地接住了鼻烟壶。
  但小陶却被吓了一跳,连退三步,将一架子的关老夫人的心爱之物合到身上,粒粒滚落,关老夫人和小陶都惊叫起来。不用想,孟瑄好人做到底,不光一枚不落地在所有鼻烟壶落地之前兜住,还扶好了将要跌倒的小陶。
  “谢谢谢将军。”小陶红着脸低头道谢,“是奴婢太不小心了。”
  孟瑄道:“不谢。”
  本来以为这个小插曲过去了,谁知小陶又“啊”地叫了一声。关老夫人皱眉,嗔怪地问:“老身最爱你这丫头的稳重,今天你是怎么了?咋咋呼呼的。”
  小陶的脸蛋涨得更红了,连裹在衣领里的修长颈子也变成一片引人遐思的粉红。她捂着嘴巴不出声,双眼直盯着孟瑄的胸口瞧,大家这才注意到,其中一个鼻烟壶里的东西洒出来,弄脏了孟瑄的长袍。最奇怪的是,孟瑄身着的厚棉袍在大太阳下走过一段路,到现在还挂着薄薄的冰霜不化。
  关老夫人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引将军去换身衣裳!”
  小陶的脸埋得更低了,紧张地说:“将军请,我们这里刚好有一批新裁的夏衣,肯定能找到合适您穿的。”
  孟瑄道:“不必,王爷叮嘱本将军,要寸步不离地跟着郡主。”
  关老夫人皱眉笑了,眉心的竖纹更深,摇首调侃道:“这却是何道理?郡主是客人,又不是犯人,还是说,将军担心一会儿工夫不在,咱们就会把她吃了?”
  孟瑄摆着蒙古硬汉的姿态,坚决地说:“本将军只听王爷调遣。”小陶不知所措地望着他的衣襟,还做了一个举帕子的动作,似乎想帮他擦干净,但鼻烟用帕子是擦不净的。
  何当归笑睨孟瑄一眼,也劝道:“将军何必如此固执?您金刚似的杵在这儿,我们说话也不自在,再说了,您听宁王的话,我却不然。不如我们一起去寻宁王,向他讨一个说法?”
  话音中的威胁意味,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出来。孟瑄沉默着,权衡再三,终于答应去换衣裳。
  “将将军请!”小陶殷勤地打高门帘,方便孟瑄进出。两个人才一出去,里屋的关白媳妇宋知画就出来了,换了一身见外客的衣裳。关老夫人责备道:“你以后可是要当家的人,什么时候能大方点儿?”
  宋知画款款在关老夫人身后的小锦杌子上,撅嘴道:“可是,人家头一次看见蒙古人,怪怕人的。”
  何当归赞同道:“蛮子不知礼数,我也不喜欢他。”近看这个宋知画,还真是个美妇人,举止间有少女的天真烂漫,完全不像三个孩子的娘。她身上有股淡淡茶香,凉丝丝地很怡人。如果何当归没记错的话,宋姓不是大族,也没有五品以上宋姓官员在朝为官,这个宋知画应该不是大家闺秀。
  关老夫人哂笑道:“王爷让他为郡主护从,是莫大的关怀,寻常人谁能得到?我听京里来的人说,郡主继承了最正宗的窦氏神针,医术之高明犹在罗脉通之上,听你的故事比听戏还精彩。这里也没有外人,能跟咱们说说吗?”
  何当归奇怪,她从没公布过自己的师承,只跟罗脉通说过,短短几日工夫就传回扬州了?关家的消息未免太灵通了。口中却道:“也没甚好提的,就像老夫人你说的,女子本领多寡都没什么区别,文不用她提笔,武不用她拎刀赴战场。至于神医神针的名声,多半都是被夸大了,老夫人再称赞,我都不知怎么说好了。”
  一巡茶过去,宋知画上来斟茶,用银勺子加了几片苦丁,出来的汤色鲜亮味美,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关老夫人满饮了一杯,指摘出不足:“嗯,心不稳,做的东西也不沉稳。”
  宋知画虚心地说:“娘教训得是。”
  虽然不稳,也是难得一尝的绝佳茶汤。何当归一下子品出来,这种斟茶的手法出自名家,不是光爱茶道就能斟出的好茶,很像是……宋氏茶艺!再联系宋知画的姓氏,不由问道:“莫非,宋夫人跟茶艺大师宋友有什么渊源?你的手艺跟他如出一辙。”
  宋知画一脸讶异,仔细端详了何当归两眼才答道:“没错,宋友是我爷爷,我小时跟他学过几年茶艺。他教我的东西比传给父亲的还多,可惜后来他遁入空门,我再也无缘拜见他老人家。可是,郡主的见闻何其广博,从没有人能只饮一口我倒的茶,就认出我的师承!”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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