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节 藏书(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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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之,这是一个娱乐生活极其匮乏的世界,再加上平民阶层受教育群体少得可怜,很自然的,文人身份跟着水涨船高。从他们笔下做出来的诗文,也就成为其他人争相追捧,当做娱乐的精神食粮。
  一群人聚在一起喝酒,必然要行酒令。不是每个人都能现场作出一篇诗文,只能比较各人对酒令典籍的熟悉程度。你知道的越多,熟记下来的诗词越多,在这种场合就越容易成为胜者。
  很少有《将进酒》这种气势磅礴,肆意挥洒的诗词。当然,用“放浪形骸”来形容也并不为过。崔籍自己也点评:此文算不得豪迈,最多也就是酒鬼酩酊大醉之后吐露真言。但胜就胜在一个“真”字。都说酒后乱性,然而酒醉之人往往也是哭笑挥洒,最为酣畅淋漓的时候。更有一生好酒,宁愿活活饿死也要攒钱沽酒的家伙。比如历史上有名的高阳酒徒郦食其,被投入釜鼎活活烹死之前,最后要求也只是想要再喝一壶酒。
  崔籍交友甚广,这首《将进酒》的传播速度,远远超过杨天鸿想象。不夸张地说,这相当于另外一个世界的埃博拉病毒,在好酒文人之间以几何速度疯狂蔓延。特别是最后两句: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君同消万古愁。更是让清醒之人不无感慨,酣醉之人感到快意。一句话:老子吃了上顿没下顿,口袋里就剩下最后一个铜板,但我还是要把它用来买酒!
  毕元品评过:生活富足之人,不可能写出这样的诗文。只有曾经享受荣华富贵,忽而遭遇骤变,从人生顶端轰然跌落下来,又因为某种意外再次复起的人,才有如此豪气的想法,才会在半醉半醒之间写下如此诗句。
  崔籍颇有识人之明。只是一首《将进酒》,就足以让他认定杨天鸿在文道上绝非凡品。就算日后杨天鸿再无任何精彩艳艳的诗文,也足以凭得《将进酒》在列国文坛上留下名字。
  因此,对于杨天鸿求到自己,希望能够在国子监藏书阁清修苦读的要求,崔籍没有半点迟疑,直接在文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号。
  在国子监进学,有几种不同的方式。其中之一,就是可以在藏书阁博览群书。只要得到授业传师或者国子监高级官员的许可,学生不用每天在班上听课,只要按时参加每月一次的综合测评考试,并且得到“乙”级的分数即可。
  三个月,每天都老老实实坐在板凳上,听着老师喋喋不休……那种日子,杨天鸿想想就觉得可怕。他宁愿在藏书阁静坐清修,也绝不愿意被无数口水和苍蝇般混乱的声音轮番轰炸。若是真要如此,还不如直接悬梁上吊。
  藏书阁很安静,陈列摆设与另外一个世界的图书馆颇为相似。厚重的梯形木架上,顺序摆放着一本本用麻线装订的书籍。尽管雕版印刷早普及,仍然还是有很多书籍选择手工抄录的方式。柜子桌角到处都摆放着小巧的香草囊袋。飞蛾小虫子很讨厌其中散发出来的气味,自然也不会在这种地方繁殖后代。
  一个大约十八、九岁年纪,身材细瘦的女孩坐在图书管理员位置上,仔细验看着杨天鸿出示的身份木牌,对照着签有国子监司业崔籍姓名的相关文书。
  她穿着没有染色的麻布衣裙。这种布料本来的颜色就是浅灰,或者暗黄。这个世界没有纺纱机,也没有成衣厂。桑、棉、麻的地位与粮食一样,都属于与金银同等的可交换物资。有些地处偏远的农户,甚至根本不用银钱交易,只是在集市上用米粮粟麦交换所需货物,以自己手工编织的麻布换取油盐。
  这个时代,几乎所有女性都懂得纺线、织布。想要让自己穿得好一些,就要把麻线纺得更细,麻布织得更软。若是想要让身上衣服看来更加漂亮,就必须把布料送进染坊,或者自己采集有颜色鲜艳的植物花果,在石臼里研磨碎了,再把衣料浸泡进去。
  通常,只有家境穷困的人,才会穿着这种尚未染过颜色的粗布。女孩已经到了发育的年纪,虽然很瘦,胸脯尺寸却不小。她算得上是足够成熟,身体曲线在膨胀丰满的胸部以下开始收敛,以纤细的腰身为拐点,继续往下,在臀部位置再次扩张开来。虽然衣裙遮挡了视线,但可以想象,在灰色布裙的下面,必定是一双修长浑圆的腿。
  这种凹凸有致的身材,在另外一个世界绝对是顶级超模的必备资本。
  很遗憾,这女孩的背影虽然充满诱惑,足以让男人为之疯狂。然而,她的长相实在很糟糕,甚至会产生出寒冷冰水直接浇在狂热挺直男性生殖器上的可怕效果。
  她的脸蛋勉强说得上清秀。最大的缺憾,在于那块从右边额头上蔓延开来,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二面部,一直扩散到左边颈下锁骨位置的巨大黑斑。
  想象一下,京剧舞台上的大花脸,只有黑白两种颜色,黑色占据分量超过白色,把演员面孔涂抹得一片混乱。
  这是一种从母体里带出来的巨大胎记。即便是在另外一个医学技术发达的世界,也没有办法彻底消除。
  任何人看到如此相貌,都会本能做出反应。杨天鸿也不例外,他微微一怔,随即眼睛里释放出带有怜悯的目光,表情也有些感慨。
  女孩对此毫不在意。她已经习惯了。看到自己长相的人,不外乎两种反应。第一种,就是像杨天鸿这样,怜悯而同情。第二种,则是毫不掩饰的反感,甚至厌恶。
  验证文书的过程并不复杂,女孩把木牌还给杨天鸿,侧过身子,指了指不远处的几张空桌,被黑色胎记笼罩的丑陋脸上露出微笑:“这个时间,藏书阁里很少有人进来。你可以随便坐,只是记得动作轻一些。”
  一个从小就生有胎记的女人,其实不算什么。在鸣凤山上,杨天鸿甚至见过比这更加丑陋恐怖的面孔。别的不说,就以自己刚刚上山时,在归元宗外院问心堂与野兽的那场大战,心肝五脏被挖出来,脑袋被野兽啃掉大半,手脚四肢残缺不全的各类伤者,无论其中任何一个,都要比眼前这个少女更加可怕。
  被刀子捅过,才会觉得棍棒打在身上其实不疼。
  经历过吃糠咽菜的大灾之年,才会对碗里的每一粒米饭倍加珍惜。
  在对人待物方面,也是如此。
  带着微笑,杨天鸿躬身朝着胎记女孩行了一礼,认真地说:“谢谢!”
  女孩显然是从未享受过类似的待遇,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为什么,她变得有些局促,似乎还有些害羞,连忙侧过身子,用自己尚未被黑斑沾染到的另外半边面孔对着杨天鸿,行了个万福。然后,带着她这个年纪特有的活泼,笑呵呵地说:“我叫小荷,在这里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你可以找我。”
  杨天鸿连忙回礼:“我叫杨……”
  女孩捂住嘴,指了指杨天鸿握在手中的身份木牌,低声笑着说:“你的名字我已经知道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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