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前旧行迹,二(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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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若自己的首饰匣子也颇可观,可是相比这么大手笔,心头还是震了震。
  她伸手扎进格内,珍珠润凉如水,竟可将手掌完全淹没,握住一小把抽出手轻轻放开,大珠小珠叮叮咚咚落下,珠光闪烁犹如泉水激荡。
  想到李玙的性情阴晴不定,这番作为也不知是体贴客气还是另有所图,杜若心中忐忑,沉静的面容上浮起一层恍惚的笑意。
  韦氏冷眼看她神色,越想越是心惊,不禁出声提醒。
  “王府内院犹如虎穴龙潭,阿娘只愿你平平安安活过此生。”
  ——天真。
  杜若腹内冷笑,面上终究不愿露出怨怼之意,微微欠身,细声细气回话。
  “路是爷娘替儿择的,眼下何必再说这些?一入侯门深似海,如不力争上游便要被忘却脑后,哪能讲什么平安平淡。”
  “侍奉自然是要侍奉的,可是忠王始终是皇子,与常人截然两样,你切莫倾心相交。”
  杜若抬起头,犀利言语中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照阿娘的精细盘算,凡事皆可稳赚不赔。可杜家既是攀附,所有者不过一片真心,若连心意都不敢用尽,又拿什么与人交换?”
  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天下间哪有这样的好事?
  韦氏自然是辩不过她,呆立半晌,苦笑道,“你果然大了。”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女儿心里想着,难得王爷另眼相看,不如趁热打铁谋个品级在身,以免一年半载新鲜劲儿过了,再要讨什么也难。”
  一时韦氏走了,杜若另寻了个螺钿黑漆盒子,拿几方丝帕折了折,垫在盒子里,小心将珍珠尽数倒出。
  ——果然。
  木匣底部压着一只纸折方胜,展开来,一笔潇洒瑰丽的飞白体,写着‘某不负二娘子所托,特来领赏’。
  杜若抿嘴一笑,这人当真油滑,明明是各取所需之事,怎么反过来说是自己托付。至于谢礼,他有富贵权势,自己拿的出什么呢?
  她拿着纸条看了又看。
  传闻李家人都雅好书法,太宗的飞白,当今圣人的隶书、章草、八分,都是青史上能留名的。杜若见过杜有邻随君封禅,从泰山拓回来的圣人隶书手迹,十足蚕头雁尾,虽不及秦隶、汉隶雅正端庄,却也精巧丰茂。
  时人说圣人文武兼备,精明强干,一手恢复摇摇欲坠的李唐王朝,是不世出的大英雄,大豪杰。李玙为何不学他的隶书,倒去尊崇太宗,学了飞白呢。太宗功勋卓著,是大唐真正的创建者,论功勋,比圣人更高出一筹,可他发动玄武门之变,杀父弑兄方才夺得帝位,品德上却是有亏。
  转眼四月二十,春风和暖,碧空如洗。
  海桐早起打扫院落,听见树上蝉鸣虫叫十分热闹,抬头看,梁上燕子果然已筑好了巢穴,正待抱窝。
  不多时延寿坊坊门开启,便有一个手长脚长黑皮红发的番邦太监带了足足二十多人骑马而至,又有两乘三驾油壁马车跟在后头。
  杜宅诸人皆屏息等在院中,将杜若团团围在中间。
  既是妾侍,自然不能穿青色嫁衣,亦无金冠可戴,入府后也不知有无迎嫁礼仪,杜若羞于问人,只得自己斟酌着,头上简简单单插了两把玉梳配着赤金珊瑚头玉兰簪子,贴身穿了牙色掐领短袖对襟小衫,系湖蓝窄裙,裙摆缝了密密百褶,以求垂坠随身,外头另披了宽身大袖长可及地的琥珀色缭绫袍子,衣料轻盈缥缈,薄透如水,几朵零零落落的大合欢花玲珑浮凸,隐隐露出里面织金缀珍珠的石榴红窄腰带。
  时人多以月白配湖蓝,或是嫣红配湖蓝,取个色泽鲜艳亮丽,少见有以琥珀色做配的,加之头饰简单,衬得人亭亭玉立,又规矩又服帖。
  长生下了马,先向杜有邻行礼,“奴婢奉忠王妃令,前来迎接杜娘子。”
  杜有邻看他骇人形状,怔了怔,忙搀他起身迎到正堂奉茶。
  他摆手笑。
  “杜郎官无需多礼,王府规矩大,这便要走。”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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