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在石棱中,三(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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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马出了城便沿着河岸走,寒冬腊月里,夹道柳树光秃秃的,道路冻得邦邦硬,走起来咣当当响。杜若困在内宅大半年,极之憋闷,不嫌弃景色枯燥,从车窗探出大半个身子,极目远眺万无一物的旷野。
  云层灰且厚重,压在极远处地平线上。
  “不是要下雨罢。”她想起去岁雨雪夹杂的漫长年关。
  歇凤山庄门前守着两个老妪,一见寿王府的令牌就慌了神,头一扭,并肩跑着报信,竟没留下人招呼来客。杜若把着海桐的肩膀下车,回头看后头乌压压跟着的兵卒,没一个婢女,独七宝矮墩墩站在风里。
  杜若奇怪地问,“你身边就带着他?”
  七宝是个谨慎寡言的伶俐人,眼神一瞬都不敢瞟杜若,勾着头回话,“是,王妃身边贴身服侍的就是奴婢。”
  杨玉一面扣肩上的帽兜。
  “最不喜欢你们女孩儿手拉着手,出恭都得一起,腻腻歪歪的有什么意思?我又不是折了手脚,衣裳还得人家伺候着穿。”
  “寿王待你还是周到。”杜若瞧着偌大的庄园啧啧赞叹。
  杨玉乜她一眼,精刮地指点她。
  “这不是我的!你们这种娇滴滴的小姑娘,只会看男人好处,几时学会看坏处,就算成了人了。”
  杜若失笑,阿玉生的粉雕玉琢,比冰雪雕出来的娃娃还晶莹精致些,却说别人娇滴滴。
  “我可没被人骄纵过。”
  杨玉牵着她手往里走,昂着头语气讥刺,“这种东西,给你的时候当件宝,风头一变就是牢笼。”
  风声呼啸,杜若裹紧了大氅,跟着杨玉的步伐越走越快,转眼便看见一座高楼,比仁山殿还轩阔些,又有退步处,先起了一座又高又大的平台,然后才在上头造楼,气派顿时就出来了。
  杜若想起铃兰说的那两个庄园,不知景致如何,很想亲眼去瞧瞧,便走了神,被海桐轻轻踢了一脚才清醒过来,瞧见平台侧后方有两间平房,茅草土墙,与周遭很不相称,像是才添起来不久的。
  门口站了几个凶神恶煞的兵卒。
  方才那两个老妪傍着一个瘦高个子的女人从房里走出来。
  女人身上衣衫还算齐整,人是失了神的,头发胡乱绾起,瞧见人来,远远臊眉撘眼地挤出笑意。
  杜若顿时收住步子,杨玉伸出手臂在她背上拍了拍,声音十分沉稳。
  “杨良娣病了一阵子,难免憔悴些。你别一惊一乍地吓着她。”
  细论起来,杨玉与子佩也算有些过往。杜若一时有些拿不准杨玉此番前来的目的,抬着笑打圆场。
  “子佩就是嘴上厉害,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节骨眼儿才看得出远近亲疏呢。”
  杨玉将眼一撇,哼道,“我跟她一般见识?打从你认识我,我可有主动找过她的麻烦?哪回不是她撵着我?我要不是看在你与她同学的面子,今日还来管她的死活?你好好儿看看罢,再不警醒些,这便是你的下场。”
  杨玉说话向来不留情面,嗖嗖地一句连着一句,捅的杜若接不上。
  说话间子佩已经走到跟前。
  杜若小心翼翼地往她脸上打量,纵然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真看到的那一瞬间,她还是被子佩的面目吓得有些愣怔,甚至下意识闭上双眼转过头,却还听见心脏在胸腔里砰砰地跳。
  子佩知道她心疼,感怀地握着杜若的手搭在额头,触感粗糙干枯,是长久无心梳洗的缘故,颧骨上还有几块显眼的斑点,再往下把肮脏凌乱的头发拨到耳后,右边耳垂竟少了一块,顺着下刀的方向,面颊上有一道寸把长深深的伤口,快划到嘴角,是破了相了。
  明知道太子遭废杀,姬妾必定会受宫闱局磋磨,可最多也就是挤干净油水罢了,犯不上欺负人。若说是薛家,恐怕恨她入骨,可是太子妃自尽身亡,连她的兄弟薛锈也受牵连流放,薛家彻底败落,不可能再来折辱子佩。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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