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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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不可能的。”我耸耸肩回答。
  收养一个孩子不是简单事儿,原本的生活必然要为这个新加入的成员做出让步。
  奚子缘长长地叹出口气,这些年他逐渐柔软、平和下来的面容,又带上了些忧郁的色彩。他盘坐在长廊,双手抱着膝盖,眼睛看向屋外的梧桐树。
  即便年岁渐长,但他脸上衰老的痕迹仍不明显。我不知道是我自己太老的原因,还是带了什么奇怪的滤镜,我总觉得奚子缘跟老这个字没关系。
  “算了,”沉默了半晌后,他妥协似地说,“最多只有三年。”
  来回翻看一张又一张宣传手册,我忍不住挠起头。
  这是奚子缘给我的,厚厚一沓,全都是那个孩子明年可以选择升入的学校。
  “哥有什么建议吗?”奚子缘巴巴地看着我,眼里充满了希冀。
  在他眼里,我大概经验十足。毕竟我看上去学历还行,又当过抚养人。
  但事实是,我对什么升学、择校一窍不通,我比奚子缘的经验都少。我至今都不明白什么平行志愿、调剂补考。我还是学生时就指着军校考,莽得很,其它学校了都没了解。而柏莱也完全不要我操心,他自己能决定一切。
  五花八门的学校介绍里各有各的特色,这个不错,那个也很好。我看得头昏脑胀,不得不摘下闭上眼,摘下老花镜,揉揉太阳穴,“那孩子自己啥想法?”
  奚子缘小声地回答我,“他没有想法。”
  我狐疑地盯向他,“十七八岁的孩子咋可能没自己的想法,”我如此揣测道,“他是不是怕给你添麻烦,所以不好意思说?”
  奚子缘忽然移开眼,目光飘忽起来。他微微向两边扯了扯嘴角,把唇绷成一条尴尬的直线。
  “不是。”他露出一个局促、奇怪,又有点儿微妙的表情。我正要追问,他停顿了下,接着说,“不是这方面的不好意思。”
  “诶?”我困惑地那些桌下的点心啃,“那是哪方面?”
  我原以为就是普通的青少年小心思,因此毫无防备。看着奚子缘缓缓地拿出一张纸,在我面前展开时,我还伸头探脑地去瞅。
  奚子缘说,“是这方面的。”
  纸上全都是用血——应该是指尖血写的密密麻麻的‘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嘴里的饼干直接喷出来了。
  我汗流浃背,险些被吓出了猪叫。
  奚子缘又缓缓地叠回手里的几近癫狂的告白纸。他接着和我解释,“他大概也是有想法的,”他说,这个时候,他多了些年长者才有的姿态,“但我不觉得他的想法是想法。”
  这么说很独裁——但稍稍养过孩子的人都能懂,孩子本身就是不稳定的生命,很容易被外界片面的、复杂的、道听途说的信息,推着做出危险的选择。
  他往往不知道这个选择通向的是深渊,也不明白他做出的选择究竟意味着什么。这个时候就需要抚养者介入进行判断。
  柏莱很有主见,他在九岁开始就逐渐出现这种情况。而我既想帮助他,又不想控制他,同时也怀疑自己的眼界是否适用于柏莱——通常他提出了让我存疑的想法,我都以‘好吧,让我们看看这个想法可行与否’和他一起进行探索。
  有那么几次他说服了我,有那么几次我实在放心不下,拒绝了他。比如他十岁时固执地相信学校毫无用处,就是一座监狱,不愿意去上学。
  ‘你甚至都没有去过,怎么能下结论?你这种毫无依据的判断根本说服不了我。’我向他保证,‘你先去读一年,那时候你还是这个想法,我就给你办休学。’这样年幼的柏莱才勉强同意,不过他抠着字眼追问我,‘为什么是休学,不是退学?’‘担心你后悔。’我直言道。
  有时实在拗不过孩子,家长能做的,似乎就是想办法看给孩子能不能找条后路。至少兜个底。
  想到柏莱,我对奚子缘此刻复杂的表情感同身受。
  和孩子相处就是这样,要抚养者时刻思考独立与依赖、帮助和控制的问题。
  奚子缘垂头丧气地靠在柱子上,他的卷发被他压在脑袋后面,被压得扁扁的,像我早上煎糊的土豆丝饼。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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