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节(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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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平日太忙,唯有在病中闲暇时,经常会翻阅邓剡给他留下的《相业》,在旁边写下批注。
  无论写了多少批注,总是因为在病中,字迹显得过于轻飘柔软,不够好看。
  可他细看着邓剡留下的字,其中每一个,俱是清正隽秀,端方正直。
  从前张珪不明白,老师重病加身,如何还能写出这么好看的字,一笔一画,历历分明,甚至一写就是数十卷。
  他也是当世知名的大书法家啊,还给许多名画题了词,怎么就做不到呢。
  现在他知道了……
  那根本无关书法造诣,只是因为,邓剡关心他,远胜过了关心自己。
  ——今生今世能遇见这样一个人,他已经无憾了。
  变法者永远在悬崖边踽踽独行,一路背负风刀霜剑,走到众叛亲离,茕茕孑立。
  张珪的亲子不理解他,与他愤然割席,他从前的战友对他暗箭中伤,欲置他于死地。
  到头来,张珪发现,茫茫人世千万里,已经没有一个人能再和他说上一句话。
  他时常在深夜披衣独坐,问自己:
  我已经功成名就,位极人臣了,能不能就此收手,莫要再去实施改革,推行汉法?
  古往今来,变法者能有几个得到善始善终,我何必自讨苦吃?
  但每一次夜尽天明,他都依旧沿着这条路走了下去。
  有一次,张养浩休假回白鹭洲书院探亲,归来后,捎给他一句话:“于先生让我转告你,世事岂能尽得圆满,不过求仁得仁,问心无愧。”
  张珪有些想问,那他于廷益,问心无愧否?
  但转念一想,其实那年的舟山岛上,自己其实已经知道了答案。
  许久之前的一个暮夜,在白鹭洲山间,于谦问他:“变法是一条无归之路,若舍你一人而定天下,可乎?”
  张珪现在终于有了一个坚定的回复。
  “可。”
  他亦是这么做的。
  这位终元朝百年间,最杰出的汉人宰相,英风烈骨而浩气昭然。
  一生历经四朝,受罢相三遭,刑罚数回,沉浮数十载,攻讦与猜疑无尽。
  却如同凛然风雪后,兀立在元廷万丈高墙上的孤松,终此一生,都为了守护天下汉人的利益而战,没有后退半步。
  他万刃加身,走过这人间,又清清白白而去,俯仰天地,无愧苍生。
  ……
  这些年间,于谦除了教导门生,著书立说。
  就是承接了邓剡的使命,为宋末死去的众多英杰写下列传,流传后世。
  楚州陆秀夫、范阳张世杰、江陵刘鼎孙……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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