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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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动明王盘缠焰鬘的漆黑锁链剑沿着长河,凌厉而精准地剔下数百道密密麻麻的人形。
  最后一抹墨点被裁离的瞬间,周遭雅致的松脂香气,珠帘绸帐轰然晕散!
  幻画褪色,绢布碎屑犹如细雪簌簌落下。
  “咚!——咚!咚!咚!”
  四更天的梆锣声贴着皇城街巷的高墙,惊起了檐角几只夜鸟。
  宫粼从一场大梦幡然坠落,裹在重重叠叠的绸缎喜服,冷香软玉地跌进严禛怀里,两抹浓红交融泼洒,衬得他那身彩绣金丝的绛色蟒袍,也跟喜服似的。
  一轮残月映照阴森破败的园子,葛藤枯枝假山,廊柱清漆斑驳,砖石蒙着厚厚的灰垢与蛛网,眼前哪里还有什么簪缨门庭李府。
  “你一早就觉察出我们已入画,却佯作不知。”宫粼手指扯了扯颈项严禛给他戴上的雀羽璎珞,轻咬尖齿,展颜一笑,“‘少爷’是在报复之前在霜山我让你失忆吗?真记仇啊。”
  “只不过稍稍迟了些”,严禛学以致用,“你在画中不是也过得相当开心吗?”
  宫粼:“……”
  纯白的蛇尾如练扬起,宫粼腰身一旋,顺势拨开腰间横亘的手臂翻身而下。
  严禛早有防备,气定神安地侧身避开,颔首:“不过,我的确没想到是老熟人。”
  闻言,宫粼偏头遥遥一瞥。
  废墟残垣之间,不久前替宫粼搭脉的老大夫静立于惨白的月色下,肉身像是古画漫漶的墨痕扭曲蜿蜒,皮囊七零八落地凋谢,现出一身濡染陈年血渍般的绀紫长袍。
  那是个苍白的青年,形销骨立,手中执一杆饱蘸幽绿颜彩的画笔,正眯瞪着眼珠望向宫粼。
  裹挟当涂风雪的诡丽画卷浮现在眼前,宫粼尾音轻扬:“……朝昙画鬼?”
  熙元年间,大阑皇都有一画师,下笔幽深诡丽,观者无不目眩神悸,他韶年名动四海,彻夜秉笔,奈何未及而立身陨魂消。世人惋叹,遂称其为 “朝昙画鬼”,既哀其生之短暂,亦骇其艺之奇绝。
  昔年在霜山,严禛每每途径江畔渡口,都会从一艘艘的书画船搜罗出皇都时兴的画卷带给宫粼,好让他聊以解闷。
  然而“画鬼”非鬼。
  此去经年露往霜来,他早该成了一捧黄土。
  就在这时,悬于半空的狭长画卷里几个墨色尚未干透的人形缓缓蠕动。
  “啵——啵——”
  连连轻响,犄角旮旯的几道模糊人影率先从绢布中跌出,狼狈滚落在地。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
  另一人捂着头踉跄爬起,语无伦次:“我方才明明在……我怎么会在这里!?”
  紧跟着,又有两个拿着桑剪的少年被画卷吐出来,趔趄地一前一后扑倒在地。
  正是长夜卫督察使府邸修剪花枝的僮仆,长命与万寿。
  万寿眼冒金星地原地打转,身侧的长命已经揣着银光闪闪的桑剪冲向朝昙画鬼:“你把阿杏藏哪儿去了!”
  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宫粼眸光轻动,恍然明悟:“画卷里出现的人,都是活生生的皇城百姓,只不过被收摄进画绢,立形尽敛。”
  “年前垒石河之变漠西四州相继沦陷,宛汗假意封贡互市纵兵劫掠,整个春月伏尸遍野。”严禛稍作回忆,“长命阖家亡于战祸,突逢骤变,他为谋生计入府帮工,还让千总管替他改了名讳,讨个好意头,祈愿身边人皆能长命平安。”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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