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别跪了(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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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时分傅晋深又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沉念茯还坐在窗边,手里攥着那枚印章,日光已经从她膝上滑落到了脚边。
  窗外的暮色一寸一寸暗下去,窗台上那只青瓷梅瓶在暗下来的光线里浮着一层幽暗的哑光,瓶口的弧线对着窗,像一只张开了很久的手。
  书案上那幅“茯”字还搁在原处,墨迹已经干透了,旁边砚台里残着半池干涸的墨,墨痕从砚台边沿渗进木纹里,渗了很久。
  傅晋深走进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不是信,是一卷折得齐整的纸,粗麻纸的,边角被反复折过又展平,上面盖着一道鲜红的官印。
  他把那卷纸放在妆台上,和白玉簪并排放着。
  “你猜这是什么?”
  他淡淡开口。
  沉念茯看着那卷纸:“程洵的信?”
  “信是三日前递的。这是一份诉状。”
  傅晋深面沉如水,声音像在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他递到盛京府衙的。状告摄政王傅晋深强抢民女,私囚良家妇,致其夫程洵伤残失妻。盛京府尹不敢接,连夜送到了我案上。”
  沉念茯的呼吸猛地顿了一下。
  她伸手拿起那卷纸,展开来,程洵的字迹温润端正,一笔一划写得比平时更用力,像是握笔的手在发颤。
  他写了自己的名字、籍贯、功名——秀才程洵。
  他写了沉念茯的名字,写了四月十八日深夜发生的事,写了傅晋深率亲兵私闯民宅、重伤家主、强掳其妻。
  他写到最后一行的时候,墨迹洇开了一小团,像是落笔的人在这里停了一下。
  “臣程洵,恳请朝廷查明摄政王傅晋深强占民女一事,归还臣妻沉氏。臣以秀才功名担保,所言句句属实。”
  沉念茯攥着那卷诉状,指节泛白。
  粗麻纸的折痕处纤维已经磨得泛白,已经被人反复打开又合上过许多次。
  程洵写这份诉状的时候,他的手一定在抖——她认得他那种落笔时用力的方式,越是紧张越要把每一笔都写直,可最后一行那道墨迹洇开的形状告诉她,他写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一下,笔尖压在纸面上压了太久,墨汁渗进了粗麻纸的纤维里。
  他不知道这份诉状会被送到傅晋深案上。
  他以为盛京府尹会替他做主,可他等来的是一道盖上朱印的回执。
  傅晋深站在妆台前面看着她:“他写了这份诉状,盛京府尹不敢接,连夜送到我案上。他以为自己伸冤的地方是衙门,可他伸冤的对象是摄政王府。他递状纸的衙门是我管辖的府衙。”
  沉念茯攥着那卷诉状抬头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我处置他?”傅晋深冷着脸看她,“我不需要处置他。他这份诉状递上去之后,盛京府尹不敢接,可他已经留了底。如果他不撤诉,这道底就会一直留在府衙的案卷里。他每多递一次,底就留深一层。”
  沉念茯的嘴唇在微微地颤:“他撤诉呢?”
  “他撤诉?”
  傅晋深的唇角牵了一下,“他递诉状的时候在衙门口跪了一个时辰,膝盖上的伤还没好全。你觉得他会在你还没有被放出去之前撤诉?”
  沉念茯低头看着掌心里的诉状,程洵在结尾处写“臣以秀才功名担保”——他把自己的功名押上了。
  如果这份诉状被驳了、被压了、被扣上“诬告”的罪名,他的秀才功名就没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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